第十天早上,路子野醒得比平时早。
沈圆圆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起来,把药热了喝了,又把院子扫了一遍。
扫到院门口的时候,门缝底下塞着张纸条。
他捡起来一看,是顾盼盼写的。
“师兄,今儿个第十天了。师父要是来了你帮我说两句好话。我头回抽你那天是我不对,下手太重了。这十天我改了。真的改了。五师妹。”
路子野把纸条揣兜里。
又扫了两下,门缝底下又塞进来一张。
这回是白露的。
“师兄,你气通了没?我配了一料新药,等你好了给你。四师妹。”
路子野把两张纸条都揣好。
第三张是苏小满的,塞得比前两张都利索。
“师兄,我那份章程改好了。给你看一眼。要是行你就跟小师妹说一声,让她别卡我了。三师姐。”
第四张是沈清岚的,没走门缝,直接贴门板上了。
拿浆糊粘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上面就一行字:今儿个第十天,我来接你。大师姐。
路子野把门板上的纸揭下来。
浆糊还没干透,粘了他一手。
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还写了字。
“上回我那个方案是我不对。我改了一份。这回没写不让小师妹留宿那条。真的。”
路子野把四张纸条在桌上排开。
沈圆圆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一桌纸条,乐了。
“这帮人。赶着集呢。”
“你看看吧。
沈圆圆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完了把纸条理成一摞。
她把大师姐那张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浆糊抹了三层。她这是怕风吹跑了还是怕别人看不见?”
路子野把粥端过来。
“你先吃饭。吃完再说。”
沈圆圆坐下喝粥。
喝到一半,院门外头开始有人走动了。
脚步声来来回回,不止一个人。
沈圆圆把碗搁下。
“来了。”
“谁?”
“全来了。”
拍得挺客气,三下。
沈圆圆过去开门。
门外站了一排。
沈清岚打头,穿得规规矩矩。
柳如烟站她旁边,没化妆,素着脸。
苏小满在后头,手里拎着个包袱。
白露拎着药篓子。
顾盼盼站在最后头,鞭子没带,两手空着。
沈清岚先开口。
“小师妹,我们来接师兄。师父定的十天到了。”
沈圆圆靠在门框上。
“师父还没来。”
“师父说了第十天。今儿个就是第十天。”
“师父说的第十天来验收。验收完了才轮到你接。”
沈清岚张了张嘴,被柳如烟拽了一下袖子。
柳如烟上前半步。
“小师妹,我们不进去。就在门口等着。师父来了我们也不抢。让师父先验收。”
沈圆圆看了她一眼。
“二师姐今天说话挺中听。”
“昨天认过错,今天得有个认错的样子。”
苏小满在后头插了一句。
“我那份章程改好了。
白露把药篓子往前提了提。
“我给师兄配的新药理气丸。等师父验收完了再给他。”
顾盼盼在后头没吭声。
“五师姐怎么不说话?”
顾盼盼把手上的纸条攥了攥。
“我那张纸条你看了吧?”
“看了。”
“行。那我就等师父来。”
沈圆圆把院门留了一条缝,转身回屋。
路子野坐在桌边把粥喝完了。
“都来了?”
“都来了。站门口等着呢。”
“师父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话音没落,院墙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紧不慢,走得挺稳。
秦弄玉从墙拐角转出来。
今儿个穿了件青灰色的褂子,头发拿根木簪别着,手里提了个药箱。
“都杵这儿干什么?”
沈清岚赶紧迎上去。
“师父,我们来接师兄。”
“接什么接。我还没验收呢。”
秦弄玉从五个人中间穿过去,推门进了院子。
沈圆圆迎出来。
“师父。”
“嗯。十天到了。人呢?”
“屋里坐着呢。”
秦弄玉进屋把药箱搁在桌上,看了路子野一眼。
“瘦了。”
“师父,我这十天喝粥喝得多。”
“喝粥好。清淡。把舌头伸出来。”
路子野把舌头伸出来。
秦弄玉凑近看了看。
“红边出来了。底下青筋也下去了。再摸摸脉。”
路子野把手搁在桌上。
秦弄玉按了一阵,点点头。
“气走通了七八成。比我预想的好。”
她回头看了沈圆圆一眼。
“你盯得不错。”
沈圆圆松了口气。
“师父,那后头的班怎么排?”
“先别急。我问你,这十天有没有人犯规?”
沈圆圆想了想。
“三师姐往书里夹过纸条。——本章转自,未经授权。二师姐和五师姐半夜在院门口商量过事儿。大师姐递过一份方案。四师姐半夜来敲过一回门。”
秦弄玉听完,一条一条数。
“三丫头夹纸条?”
苏小满在院门外头喊了一声。
“师父我就夹了一张!没别的!”
“二丫头和五丫头半夜商量事儿?”
柳如烟在外头应声。
“师父我们没进门!就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大丫头递方案?”
“师父我后来改了。”
“四丫头半夜敲门?”
白露在外头小声说。
“师父我气不顺,去找小师妹施针的。”
秦弄玉听完,回头看沈圆圆。
“你呢?你有没有犯规?”
沈圆圆把袖子撸起来,把镯子亮了亮。
“镯子没摘过。师兄睡床我睡椅子。唯一一回是二师姐往水里搁了细辛粉,我跟师兄都喝了。但那晚上我守前半夜,师兄守后半夜,什么事也没出。”
秦弄玉听完,把镯子拿指头弹了一下。
“行。你没犯规。这十天你辛苦了。”
沈圆圆把袖子放下来,没说话。
秦弄玉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门拉开了。
五个人站成一排。
“都进来。”
五个人鱼贯而入。
秦弄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五个人站成一排,沈圆圆站在旁边。
路子野从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坐着。
秦弄玉开口。
“十天禁欲,你们都守了。中间有几个不老实,但没出大格。我说话算话,今天重排规矩。”
五个人眼睛都亮了。
“以后一月一排。每月初一我把排班表贴在院门口。每人每月有三天。”
沈清岚先举手。
“师父,三天怎么分?”
“按你们辈分和功夫来。大丫头三天,二丫头三天,三丫头三天,四丫头两天半,五丫头两天半。小丫头不算在内。”
沈圆圆一愣。
“师父我不算?”
“你现在管药。管药就算差事。差事干好了,我另给你算。你要是想排班,得先把药管的差事卸了。”
沈圆圆想了想。
“那我先管药。”
“行。”
秦弄玉接着说。
“另外我加一条规矩。每回轮班之前,先来跟小丫头报个到,让她把个脉。气血不通不许上。”
五个人面面相觑。
“还有。每人排班那天,不许抢。表上写的是谁就是谁。不许换班,不许合起来上。要是让我知道谁钻空子,下个月一天都不给。”
沈清岚叹了口气。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
苏小满把包袱里的章程拿出来,自己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秦弄玉说完了站起来。
“行了。今天不算排班。今儿个第十天,让他歇一天。明天开始按新规矩来。”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大丫头明天。二丫头后天。依次论下去。”
沈清岚脸上一下亮了。
“谢谢师父!”
秦弄玉出了院门。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清岚第一个往外走。
柳如烟跟在她后头。
苏小满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白露把药篓子搁在门口。
“师兄这个药你晚上喝一服。理气的。”
顾盼盼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路子野一眼。
“师兄。明天你歇好了。后天轮到我。我鞭子改过了。真的改过了。”
路子野冲她摆摆手。
五个人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圆圆把药篓子拎进来,把纸条们理了理,把粥碗收了。
路子野坐在椅子上没动。
“小师妹。”
“嗯?”
“明天是大师姐。”
“嗯。明天是大师姐。”
“后天是二师姐。”
“后天是二师姐。”
路子野把脸埋在掌心里。
“我先把后面的日子记一遍。回头被夹在中间的时候好歹有个盼头。”
沈圆圆把碗搁下,从灶房探出头来。
“师兄你明天扛住了。后天我来给你松腰。”
“后天你松腰?”
“师父说了,排班之前先来把脉。后天二师姐来之前,我先给你把一次。松一松。”
路子野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
“小师妹你真好。”
“少来。我是怕你被二师姐磨废了,回头我这儿没药可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