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城市,像是一个被罩在巨大玻璃罩里的蒸笼。哪怕是到了傍晚,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柏油马路被烈日炙烤后散发出的那种焦灼气味。树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连蝉鸣都透着一股子声嘶力竭的绝望。
武晓萌坐在自己租来的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城中村单间里,老旧的落地电风扇在角落里发出“咯吱咯吱”的疲惫声响,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她呆呆地盯着面前那台已经有些卡顿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映照在她那张略显疲惫却依然带着几分青涩的脸庞上。
她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在这个被戏称为“毕业即失业”的年代,武晓萌深刻地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她的母校是一所普通、甚至在省外都没什么知名度的二本院校。在这个学历严重内卷的社会里,她那张薄薄的毕业证书,就像是一张废纸,根本敲不开任何一家体面公司的门。
武晓萌的身体条件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单薄。她身高162厘米,体重却只有可怜的43公斤。因为太瘦,她的骨架显得格外明显,锁骨深深地凹陷下去,手腕细得仿佛用力一折就会断掉。她的胸部也比较小,穿着宽松的T恤时,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像个还没完全发育成熟的初中生。
不过,武晓萌并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相反,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非常健康的颜色,那是介于小麦色和蜜色之间的一种质感,显得整个人虽然瘦弱,但却并不孱弱,反而透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韧劲。她近视,鼻梁上总是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这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书卷气和乖巧。因为天气热,也为了图省事,她总是把一头不长不短的黑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修长的脖颈边。
如果非要说她脸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唇边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两颗小虎牙中和了她因为瘦弱和戴眼镜带来的那种沉闷感,让她在偶尔展露笑容时,会瞬间焕发出一种狡黠而又灵动的可爱。只可惜,自从毕业之后,武晓萌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了。
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招聘网站页面。智联、前程无忧、BOSS直聘……她每天就像是一个机械的流水线工人,重复着刷新、投递、等待的过程。然而,结果却总是令人沮丧。
“对不起,我们这个岗位需要至少两年的相关行业经验。”
“武小姐,您的学历背景可能不太符合我们公司的管培生要求。”
“抱歉,我们只招收985/211院校的应届生。”
到处都是要求有经验的,到处都是设置了隐形学历门槛的。武晓萌不明白,如果所有的公司都要求应届生有经验,那应届生的第一份经验到底该从哪里来?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死死地勒住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投出去的几百份简历,绝大多数都如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偶尔有几个面试邀请,要么是底薪极低、全靠提成且需要疯狂加班的销售岗,要么就是打着招聘名义实际上想骗应届生交培训费的皮包公司。
银行卡里的余额在一天天减少,下个月的房租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焦虑,像是一群蚂蚁在啃噬着她的神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武晓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四年的大学到底学到了什么,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在这样极度压抑和闲来无事的日子里,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寻找一些逃避现实的出口。有人选择沉迷游戏,有人选择酗酒,而武晓萌的出口,却有些与众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隐秘和难以启齿的。
武晓萌比较特别。这种特别,并非是指她的性格有多么乖张,而是源于她内心深处一个隐藏了多年的秘密。
那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十来岁。那时候的电视里,经常会播放一些抗战剧、谍战剧或者是古装武侠剧。在那些电视剧里,总会有一些固定的桥段:美丽的女特工被敌人抓住,或者是英姿飒爽的女侠落入魔爪。
当镜头特写给到那些女人时,她们总是被粗糙的麻绳、冰冷的铁链或者是柔韧的丝带紧紧地捆绑在木桩上、椅子上或者是刑架上。绳索在她们的身上勒出深深的痕迹,勾勒出女性特有的身体曲线;她们的头发凌乱,眼神中充满了屈辱、挣扎、不甘,但身体却被死死地固定住,动弹不得。
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说,这只是剧情发展需要的一个过场,看过了也就看过了。但对于年幼的武晓萌来说,每当看到这种画面,她的身体里就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准确形容。她的心脏会突然跳得很快,呼吸会变得急促,脸颊会不受控制地发烫。更让她感到惶恐的是,她的下腹部会隐隐传来一种酥麻的、如同微弱电流窜过般的悸动。年幼的她并不懂这代表着什么,她只知道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反应。
她害怕被父母发现自己的异样,每次看到这种镜头,她都会假装低头看书或者去上厕所,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忍不住死死地黏在电视屏幕上,贪婪地捕捉着那些被捆绑的画面。
随着年龄的增长,武晓萌逐渐接触到了生理卫生知识,也开始通过互联网了解到了更多的信息。她终于明白,当年那种奇怪的感觉,其实是一种生理上的觉醒。而她对那种“女人被抓住、被捆绑”的画面所产生的迷恋,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捆绑癖”或者“束缚癖”,是众多性癖好中相对边缘但也确实存在的一种。
知道真相后的武晓萌,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羞耻。她是一个在传统家庭教育下长大的女孩,戴着眼镜,看起来乖巧文静。她怎么能有这种“变态”的爱好?她努力地压抑着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试图把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葬在心底。
在大学的四年里,她忙于学业、社团和考证,那种奇怪的冲动确实被压制了下去,几乎很少再出现。
然而,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毕业季,在找工作连连碰壁的巨大压力下,在每天只能待在狭小闷热的出租屋里无所事事的日子里,那个被封印的恶魔,再次悄然苏醒了。
一开始,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武晓萌在视频网站上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无意间点开了一部老旧的武侠剧剪辑。画面中,女主角穿着白色的古装,被几个反派用粗大的绳子五花大绑,绳子在她的胸前交叉,勒出了明显的轮廓,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无助地挣扎着。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击中了武晓萌的灵魂。那种久违的、熟悉的悸动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隔着黑框眼镜的镜片,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她发现,看着这些画面,她内心的焦虑、对未来的恐惧、找工作失败的挫败感,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和一种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快感。
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武晓萌像疯了一样,在网络上疯狂地搜索着类似的资源。从早期的电视剧片段,到后来的电影截图,再到后来,她甚至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进入了一些专门讨论这种爱好的地下论坛。
在这个隐秘的虚拟世界里,她看到了更多、更直接、更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她知道了什么是日式绑缚,什么是龟甲缚,什么是菱绳缚。她看着那些模特被各种复杂的绳结缠绕,看着她们在束缚中展现出的那种脆弱、顺从与极致的张力,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沉迷。
她不再仅仅是观看,她甚至开始幻想着,如果被绑在那里的那个人是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粗糙的麻绳勒进自己那健康的、带有小麦色光泽的皮肤里,会带来怎样的刺痛和战栗?当自己瘦弱的身体被完全剥夺了行动能力,只能任人摆布时,那种彻底放弃抵抗的失控感,会不会带来一种畸形的解脱?
这种幻想让她感到极度的羞耻,但同时又让她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兴奋。她甚至会在深夜里,用自己床单上撕下来的布条,笨拙地尝试着绑住自己的手腕,感受那种微弱的束缚感。
就在武晓萌沉浸在这个隐秘世界中无法自拔,同时又在现实的求职泥潭中苦苦挣扎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在一个非常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发帖的论坛板块里,看到了一条让她心跳骤然停止的招聘信息。
这条招聘信息的标题很低调:“某视觉艺术文化传播公司诚聘平面/视频模特”。
点开帖子,里面的文字描述非常隐晦,但对于已经在这些论坛里混迹了一段时间的武晓萌来说,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如雷贯耳。
“本公司长期致力于小众亚文化视觉艺术的创作与出版,现因业务扩展,急需招募数名女性模特。
要求:年龄18-25岁,身体健康,能吃苦耐劳,具有一定的表现力。
工作内容:配合摄影师及绳艺师完成特定主题的平面拍摄及视频录制。
薪资待遇:按次结算,报酬丰厚,具体面议(远高于普通模特行业标准)。
注:本工作涉及特殊主题(包含但不限于束缚、限制等元素),需应聘者具备较高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开放的心态。公司承诺绝对保护模特个人隐私,签订保密协议。”
帖子的最后,留下了一个座机号码和一个公司的名字:“夜莺视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武晓萌盯着屏幕上的这段文字,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她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这是一家专门出版捆绑类型片子的公司!而且,他们正在招聘模特!
武晓萌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国家,这种带有强烈情色意味的亚文化产业一直处于一种灰色地带。虽然帖子里说得很艺术,什么“视觉艺术”、“绳艺师”,但武晓萌清楚,这实际上就是拍摄那种供有特殊癖好的人观看的片子。
根据她在论坛里了解到的信息,这类公司拍摄的片子种类繁多。有穿衣服的,也有不穿衣服的;有单纯展示绳艺美感的普通捆绑,也有带有强烈SM色彩、极度羞辱和暴力的硬核捆绑。模特在拍摄过程中,往往需要承受极大的身体痛苦和心理压力。
理智告诉武晓萌,这是一个危险的陷阱。她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虽然学校不好,但她本应该找一份正经的、坐在写字楼里敲键盘的工作。去当这种地下色情产业的模特?这要是被父母知道了,或者是被同学朋友知道了,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她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荡妇”、“变态”。
但是,另一个声音却在她的心底疯狂地呐喊着。
“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你的房租马上就要到期了,你的饭卡里只剩下不到一百块钱了。那些正经公司要你吗?你投了几百份简历,有人正眼看过你吗?”
“而且……你难道不想试试吗?你从小就对这些东西有感觉,你每天晚上都在幻想自己被绑起来的样子。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不仅可以让你亲身体验那种被束缚的快感,还能给你一大笔钱,解决你所有的现实困境。这难道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吗?”
武晓萌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鼠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尽管那里并没有多少料)。她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那些被捆绑的女人的画面,然后那些女人的脸,渐渐地变成了她自己的脸。
她戴着黑框眼镜,低着头,被粗大的红绳紧紧地绑在十字架上,健康的皮肤上勒出一道道红痕,她咬着嘴唇,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因为痛苦和快感而微微颤抖着……
这个幻想让武晓萌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颤,一股强烈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大脑。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狭小的卫生间里,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女孩,头发凌乱,眼神中透着一种疯狂的挣扎和一种病态的渴望。
“武晓萌,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但是,当她再次回到电脑前时,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我只是问问,我只是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如果不合适,我就不去了。对,我只是问问而已。”她这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试图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帖子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电话里的等待音每响一下,武晓萌的心就跟着狠狠地抽搐一下。她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手机的塑料外壳都被她捏得有些发滑。她甚至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有人接,千万不要有人接,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了。
然而,就在电话响了大约四五声之后,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夜莺视觉文化传媒,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对方的声音非常清晰、专业,甚至带着一种高级写字楼里前台小姐那种特有的礼貌和距离感。这让武晓萌感到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接电话的会是一个声音猥琐的男人,或者是一个流里流气的老鸨式的人物。这种反差,反而让武晓萌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呃……您、您好。”武晓萌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我是在网上看到了你们的招聘信息,说是招募模特,我想……我想询问一下具体的招聘要求。”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并没有因为武晓萌的结巴而感到不耐烦,她的语气依然平稳:“好的,女士。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武,武术的武。”
“好的,武小姐。请问您之前有过相关的拍摄经验吗?”
“没有……”武晓萌咬了咬嘴唇,“我……我刚大学毕业不久。”
“刚毕业的大学生?”对方的声音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惊讶,但转瞬即逝,“好的,没有经验也没关系。我们公司有很多不同类型的主题拍摄,对于新人的包容度还是很高的。”
武晓萌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道:“那……你们帖子里说的特殊主题,具体是指什么?还有薪资待遇方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武小姐,关于拍摄的具体尺度、主题内容,以及相应的薪酬标准,这些在电话里是不太好说的。因为这涉及到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同时也需要根据您本人的身体条件、镜头感以及您所能接受的底线来综合评估。”
“那……那怎么办?”武晓萌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您真的对这份工作感兴趣,并且有强烈的意愿想要尝试的话,我建议您抽个时间,当面来我们公司聊一聊。我们可以给您做一个简单的面试和评估,同时也会向您详细展示我们过往的一些作品,让您有一个直观的了解。当然,面试是双向选择,如果您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离开,我们绝对不会强求。”
女人的话术非常高明,既保持了神秘感,又打消了武晓萌的一部分顾虑,同时还抛出了诱饵。
武晓萌犹豫了。当面去聊?这就意味着她要真正地踏入那个未知的、危险的世界。一旦迈出那一步,她还能回头吗?
可是,如果不去,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自己那隐秘的渴望又该如何安置?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绳索、那些被束缚的躯体,以及银行卡里那可怜的两位数余额。
武晓萌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愿意去面试。”
“好的,武小姐。那我们就约定明天下午两点,您看方便吗?”
“方便。”
“好的,稍后我会把我们公司的具体地址和乘车路线发送到您的手机上。请您明天准时到达。另外,面试时请穿着尽量简单、贴身的衣物,以便我们评估您的身形条件。期待您的到来。”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后,武晓萌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她的心脏依然在狂跳不止,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那条包含着地址的短信,感觉那就像是一张通往地狱——或者是某种扭曲天堂的通行证。
那天晚上,武晓萌失眠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地预演着明天可能发生的一切。她想象着自己走进那家公司,想象着面对那些审视的目光,想象着他们可能会问出的各种让人羞耻的问题。
她甚至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穿着洁白的衣服,走在一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走廊的两侧全都是透明的玻璃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女人被以各种奇怪的姿势捆绑着。那些女人都在看着她,眼神中既有痛苦,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嘲弄。最后,她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张巨大的、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床,床的上方悬挂着无数根红色的麻绳,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网……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武晓萌顶着两个黑眼圈,感觉头痛欲裂。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八月末的阳光依然刺眼而毒辣,外面的世界依然是那个喧嚣、现实、不带一丝温情的世界。
武晓萌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为下午的面试做准备。
她打开那个简易的布衣柜,目光在里面那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上扫过。对方要求穿着简单、贴身的衣物。武晓萌想了想,决定选择一套最干净、最不起眼,但也最能看清身形的打扮。
她先是穿上了一件纯白色的紧身短袖T恤。这件T恤布料很薄,穿在她那只有43公斤的瘦弱身体上,虽然依然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但却能清晰地勾勒出她平坦的腹部和那小得可怜的胸部轮廓。因为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偏小麦色,在纯白色T恤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有一种充满活力的反差感。
下半身,她选择了一条白色的九分裤。裤子是修身款的,紧紧地包裹着她那两条笔直但纤细的腿。九分裤的长度刚好露出她那骨感明显的脚踝。
脚上,她穿了一双白色的纯棉中筒袜,搭配一双洗得很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最后,考虑到外面那毒辣的太阳,她又在外面套上了一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晒衣。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纯白,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杂色。黑框眼镜安安静静地架在鼻梁上,脑后的低马尾显得温顺而乖巧。如果忽略掉她眼神中那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惶恐,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图书馆里走出来、准备去参加某个学术研讨会的清纯女大学生。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纯洁无瑕的女孩,此刻正准备去应聘一家色情捆绑公司的模特呢?
这种强烈的身份反差,让武晓萌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刺激感。她甚至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泡面后,武晓萌背上自己那个用了三年的帆布包,出门了。
外面的热浪瞬间将她包裹。她顶着烈日,走到公交站,挤上了一辆没有空调的破旧公交车,然后在中途转乘了地铁。
地铁里冷气开得很足,武晓萌却觉得浑身发冷。她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帆布包,眼睛看着车厢里那些行色匆匆、表情麻木的上班族。
他们都是去那些正经的写字楼里工作的吧?他们都有着光明的未来吧?而自己呢?自己正在走向一条怎样的不归路?
地铁在地下隧道里穿梭,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是某种巨兽的咆哮。武晓萌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境。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武晓萌终于到达了短信上指定的地址。
出了地铁站,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武晓萌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旧工业区改造而成的文化创意产业园。这里的建筑大都是那种红砖外墙的厂房结构,被改造成了各种设计工作室、摄影棚和艺术展览馆。园区里绿化做得很好,到处都是高大的梧桐树,环境显得非常幽静,甚至带着几分文艺的气息。
武晓萌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在园区里七拐八拐,终于在最深处的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小楼的外表看起来非常低调,甚至有些破旧。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连个明显的招牌都没有。只有在一楼那扇巨大的黑色玻璃门旁边,挂着一块很小的、用黄铜打造的牌子,上面用花体字刻着几个字:“夜莺视觉”。
就是这里了。
武晓萌站在距离大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在驱使着她。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理智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是,她那瘦弱的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黑色的玻璃门走去。
到了公司门口,那里设有一个保安亭。一个穿着制服、身材魁梧的保安正坐在里面,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看到武晓萌走过来,保安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种目光并不猥琐,但却带着一种职业的警惕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工作久了,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女人走进这扇门。
“干什么的?”保安打开窗户,声音粗犷地问道。
武晓萌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紧紧地抓着帆布包的带子,指关节再次泛白。
“我……我来面试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自己的秘密已经被这个保安看穿了。
“面试?叫什么名字?和谁约好的?”保安拿起桌上的一个登记本,拿起笔准备记录。
“我叫武晓萌……昨天……昨天打电话约好的,说是下午两点。”武晓萌结结巴巴地回答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保安在登记本上翻找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哦,武晓萌是吧。行了,进去吧。一楼大厅,去前台找莉莉。”
“谢……谢谢。”
保安按下了遥控器,那扇沉重的黑色玻璃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强劲的冷气从门内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武晓萌身上的暑气,却也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进了那扇门。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一刻,武晓萌知道,自己已经被隔绝在了那个正常的、阳光下的世界之外。
门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现代得多。整个大厅采用了极简的工业风设计,地面是打磨得发亮的灰色水泥地,天花板上裸露着各种黑色的管道和轨道灯。墙壁上挂着一些大幅的摄影作品,不过都是一些风景照或者是抽象的艺术照,并没有看到任何与“捆绑”或者“色情”有关的元素。
整个大厅非常安静,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发出的微弱“呼呼”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某种高级香氛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
在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前台。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化着非常精致的妆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的长相很漂亮,但那种漂亮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机械感,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假人。
听到脚步声,女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武晓萌的身上。
她那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完美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职业微笑。她的目光快速而精准地在武晓萌那一身纯白的打扮、瘦弱的身体、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以及那副黑框眼镜上扫过。
那是一种评估货物的目光。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武晓萌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种目光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同时,内心深处那种隐秘的羞耻感和兴奋感却再次如同野草般疯狂地生长起来。
武晓萌走到前台前,还没等她开口,那个女人已经先说话了。
她的声音,正是昨天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清脆、专业、带着距离感。
“是武小姐吗?”女人微笑着问道,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武晓萌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痛。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女人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然后再次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深意。
“好的,武小姐的预约信息已经确认。”女人的手指向大厅一侧的一排真皮沙发,“请您先去那边稍微等一下,我们的艺术总监马上就来见您。”
武晓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被昏暗灯光笼罩的休息区。
“请稍微等一下。”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句咒语,将武晓萌彻底钉在了这个充满未知的空间里。
武晓萌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场彻底颠覆她人生的“面试”。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大厅一侧的休息区被刻意调暗了灯光,与前台那边的明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呈半包围状摆放着,中间是一张原木材质的矮茶几。
武晓萌走到最边缘的一张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沙发的皮质柔软,她那只有四十三公斤的瘦弱身体刚一沾上,就深深地陷了进去。这种感觉并没有让她觉得舒服,反而产生了一种仿佛被某种巨大怪兽的口腔吞噬的错觉。
她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紧紧地抱在胸前,双腿并拢,白色的运动鞋不安地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轻轻摩擦着。中央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百叶窗里源源不断地吹出来,打在她只穿着单薄T恤和防晒衣的身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前台那个叫莉莉的女人正在电脑前快速地敲击着键盘,键盘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在这空旷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武晓萌偶尔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一眼莉莉,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再看自己一眼,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被暂时存放在这里的无生命物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钟的流逝,对于武晓萌来说都是一种极度的精神煎熬。她的脑海里像是在放映幻灯片一样,不断闪过各种可能出现的画面:一个满脸横肉的猥琐男人走出来对她动手动脚;几个拿着粗大麻绳的壮汉直接把她按在沙发上捆绑起来;又或者是几台冰冷的摄像机直接对准她,强迫她脱下这身纯白的衣服。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把帆布包的带子完全浸湿了。她甚至好几次产生了一种想要立刻站起来、夺门而逃的冲动。理智在疯狂地尖叫着,警告她这里极度危险,但身体深处那股隐秘的、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病态渴望,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钢钉,把她死死地钉在这张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就在武晓萌的心理防线快要在这种死寂的等待中崩溃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大厅深处的走廊里传了出来。
“嗒……嗒……嗒……”
那是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坚硬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声音不急不缓,节奏稳定,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
武晓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双手死死地攥紧了帆布包,目光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出口。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武晓萌就愣住了。她原本以为,这种地下色情公司的“艺术总监”,要么是那种打扮得花枝招展、风尘味十足的老鸨,要么是那种穿着奇装异服、标榜前卫的所谓艺术家。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女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高至少有一米七,身材高挑而匀称。她的穿着十分平常,甚至可以说是极简。上半身是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锁骨;袖口被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下半身是一条剪裁极好的黑色高腰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
她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首饰,脸上也只是化着极淡的妆容,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
然而,就是这样一身普通的打扮,穿在这个女人身上,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一种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女王风范”。
女人的眼神深邃而锐利,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又像是一把能够直接剖开人皮肉的柳叶刀。她只是随意地扫了武晓萌一眼,武晓萌就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一样,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伪装,在那道目光面前都无所遁形。
武晓萌被这种强大的气质彻底镇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站起来打招呼,只是呆呆地陷在沙发里,像一只遇到了天敌的鹌鹑。
女人走到武晓萌对面的沙发前,优雅地转过身,缓缓地坐了下来。她的动作非常轻盈,但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她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自然地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却又充满张力。
“你就是武晓萌?”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有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像是在砂纸上轻轻摩擦过的丝绸,虽然好听,但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质感。
“是……是我。”武晓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连发音都变得困难。
“多大了?”女人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二……二十三岁。”武晓萌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回答道。
女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开始仔细地打量起武晓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