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雅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外送奶的三轮“哐当”碾过巷口,车胎压过昨夜积的水洼,溅起一片响。
她睁着眼数天花板裂纹,数到第七条,腰上那条胳膊收紧了。
“再睡会儿。”沈砚嗓子沉得发糊。
“睡个屁,今天说好去洗衣房替刘姐顶班。”
“不是说了,让你在家好好休养吗?”
“我得找点事做,不然总在家里想死不是?”
他翻过来半压在她背上,鼻尖埋进她后颈,那儿还留着昨晚没消的红印。
“你松开,我得起来。”
“你腿还抖呢。”
“抖你——”她话没骂完,沈砚一只手已经摸到她大腿根,那儿酸得厉害,碰一下她就“嘶”一声。
“你看。”
“看什么看,你给我起开。”
沈砚偏不起,手从腿根滑到她小腹,掌心贴着她肚脐下方那块软肉,像在量什么。
“你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叫你两声没应。”
“累的。”
“浑身散架了,连指头都不想动。”
姜秀雅把脸往枕头里一埋:“你少说一句能死?”
“能。”
他手往下一探,她两腿并紧了。
沈砚不硬来,就着这姿势,指腹贴着她腿心那道缝慢慢磨,似有似无的。
姜秀雅从鼻子里哼出半声,腰不自觉地塌下去一点。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温什么习——”
“你这里头怎么又湿了。”
“沈砚!”
他抽回手,翻身下床,光着脊梁走到衣柜前找衣服。
姜秀雅从枕头缝里瞅他背影,肩宽腰窄,肩胛骨上全是她昨晚挠出来的红道子。
“你背上的伤不疼?”
“你抓的时候没觉得疼。”
“那会儿谁顾得上,你使那么大劲儿。”
“你夹那么紧,我不使劲儿能行?”
姜秀雅抓了枕巾砸他。
沈砚接住扔回来,套上件黑T恤,又从门后头拎出个尼龙袋。
“干嘛去?”
“今天休息,洗衣房那活你别去了,我去。”
“你认路吗?刘姐那店在小南门菜市场后头,拐七八个弯——”
“你带路。”
姜秀雅磨蹭半天还是起了。
腿软,下床时扶了一下墙。
沈砚看在眼里,把尼龙袋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伸过来。
“扶着。”
“不用。”
“走两步腿就软。”
“放屁。”
她嘴硬,迈出去第一步就打了个趔趄,膝盖直直往下跪。
沈砚一把捞住她,胳膊从她腋下穿过去,半拖半抱往门外走。
洗衣房在菜市场后巷,一间铁皮顶的小平房,门口堆着七八个塑料筐,化肥袋子糊的窗户。
刘姐昨晚留了钥匙在门框缝里,沈砚踮脚摸出来,开锁推门。
一股潮气混着劣质洗衣粉味扑面而来。
水池边摞了半人高的床单被罩,颜色发灰,浸着水,沉甸甸往地上坠。
姜秀雅挽袖子,手刚插进冷水里,沈砚把她拽开了。
“你在旁边坐着。”
“你一个人洗不完。”
“洗不完就搁着。”
“刘姐下午来收——”
姜秀雅不吭声,走到水池另一头,把一摞枕套拖过来。
水凉得刺骨,十根手指头插进去不到半分钟,指节就发木。
这水比后娘的心还冷,可再冷也得洗。
刘姐说了,今天洗完这四筐给六十。
他走过去,从水里把她的手拎出来,攥在掌心里搓。
她手指头红得透亮,关节肿起来像十根小萝卜。
“沈砚,你让我洗。”
“不。”
“我总不能什么都靠你。”
“你靠我了?”
“这不算靠?”
“不算。”他攥着她手往自己T恤下摆塞,“靠我,就让我养你。”
她抽手没抽动,掌心贴着他腹部,那儿硬邦邦的,热得跟火炭子似的。
姜秀雅耳朵发烫,低声骂了句“不要脸”,沈砚乐了。
“这火炭子要是能揣在手里,冷水也不难熬。”
“小流氓!”
他松开她,转身把水管子接到龙头底下,把最大两个洗衣盆拖过来。
姜秀雅又要伸手,他横了她一眼。
“妈,你听我的,坐那儿。我洗。”
姜秀雅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争辩,蹲到墙角找了块纸壳子垫着坐下。
沈砚脱了鞋,光脚踩在水泥地上。
洗衣房地面常年积水,滑溜溜的。
他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一截粗壮小腿,踏进盆里踩床单。
水花溅得老高,黑T恤下摆不久就湿透了,贴着后腰,脊梁沟里的汗一股股往下淌。
姜秀雅坐在墙角看他,沈砚脚下没停,偏过头:“要是你心里骂自己一句,我今晚多要你一次。”
姜秀雅瞪他:“你这臭小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追更还得去,搬运工每次都漏掉最精彩的部分。竟然还威胁我。”
“对。”
“沈砚,你讲不讲理。”
“不讲。”
他踩得用力,水花溅到姜秀雅脚边。
她缩了缩脚,觉得自己坐在这儿干看实在不像样,又站起来去搬墙角那堆被罩。
那东西被水泡透,死沉。
她咬着牙往上提,提到一半,眼前突然发黑......
洗衣房的天花板在转,铁皮顶上的水珠一颗颗往下掉,掉在她脸上,凉的。
但是,下一秒,姜秀雅的后脑勺没磕着地。
沈砚从水里蹚过来,三两步,胳膊先一步抄住她,把人整个兜进怀里。
他浑身湿透,胸口更是滚烫,贴着她后背,心跳重得跟擂鼓一样。
“姜秀雅!”
她没应。
嘴唇白得没一点血色,眼皮半阖着,只有微弱的鼻息打在他颈窝里。
“妈!你醒醒。”
她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喉咙里滚出气音,断断续续的,像在说梦话。
沈砚把耳朵贴过去。
她心里那声音在哭。
“对不起沈砚......妈妈是个累赘......得了抑郁症,还不能出去挣钱......”
沈砚整个人僵住。
“......妈妈没用......连洗几床被子都洗不动......害你跟着受这个罪......你才高一......你该在教室里上课......看到这句防盗语别惊讶,说明爬虫连校对都没做就从 偷过来了。妈妈拖死你了......”
沈砚眼珠子红了。
他把她整个人背起来,背包带似的胳膊勾着她腿弯,步子又稳又急。
洗衣房的门没锁,他后脚跟一勾带上了,钥匙往兜里一塞。
巷子里卖早点的已经出来了,炸油条的锅滚着烟。
沈砚从后巷绕,拐小南门,抄近路往出租屋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