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人嫌的真千金放弃痴缠太子后 - 第3章 一场春蒐

春蒐结束后,猎苑中照例要举行一场小宴。各家子弟将猎得的猎物送到营帐外,由随行官员登记,再按数量和种类评定名次。秦怀缨毫无疑问是今日的佼佼者。他猎得的山鹿、野兔和狐狸加起来,数量远胜旁人。尤其最后那一箭,隔着百步射中奔跑中的山鹿,更是引来一片喝彩。他站在众人之间,神色颇为得意。

少年人本就好胜,秦怀缨更是如此。他虽然敬重表兄,却也不愿总被表兄压上一头。今日尘无雪的猎物虽也不少,但若论数量,自己显然更胜一筹。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朝尘无雪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尘无雪正坐在帐中,手边放着一盏清茶。他今日猎得的东西并不算多,但其中有一只极为罕见的白狐,皮毛完整,已经被猎苑官员登记在册。旁人都在讨论秦怀缨的箭术,尘无雪却只是淡淡听着,神色从容。秦怀缨对此十分佩服——他表兄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因为一时的胜负而失了分寸。

正想着,秦怀缨忽然看见帐外出现了一道杏黄色的身影。沈临欢。她今日倒是没有再往林子里乱跑,只是坐在女眷席间,手里捧着一只小碗,正低头吃东西。秦怀缨看了一眼,便觉得碍眼。

他记得沈临欢方才在猎场上追着兔子跑的模样。当时她骑着马,几乎横冲直撞,若非马术尚可,恐怕早就摔了下来。如今倒好,竟还能坐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吃东西。秦怀缨忽然觉得自己今日的好心情被破坏了。他想起前几日听来的那些传闻——沈临欢对太子殿下痴心不改,常常借着各种宴席与太子偶遇。如今看来,这传闻倒是有几分可信。她今日在林子里迷路,偏偏就遇上了表兄,还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秦怀缨眉头一皱。他原本就不喜欢沈临欢,如今又见她拿着表兄的贴身物件,心里顿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表兄怎么会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她?那水囊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却也是皇家之物,平日里随侍宫人都会仔细保管。沈临欢一个外人,凭什么拿着?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于是起身朝女眷席走去。

沈临欢正吃得开心。今日猎苑的厨子手艺不错,烤鹿肉外焦里嫩,旁边还有一盘蜜渍山楂。她吃了几块肉,又喝了半碗汤,正准备伸手拿糕点,忽然发现面前多了一道影子。她抬头——果然又是秦怀缨。沈临欢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人怎么总是来找她?

秦怀缨看了一眼她手边的水囊,脸色更难看了。

“你拿着的是什么?”

沈临欢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水囊啊。”

“我自然知道是水囊。”秦怀缨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同一个傻子说话,“这是谁的?”

沈临欢听出他语气不善,却还是如实回答。

“太子哥哥送我的。”

秦怀缨的脸色顿时变了。少了点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他看着沈临欢,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荒唐的事情。

“送你的?”

“嗯。”

秦怀缨冷哼一声:“太子哥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叫他一声哥哥?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临欢皱了皱眉:“跟你有关系吗?太子哥哥从没有说过不妥。”

秦怀缨心里愈发不痛快。他甚至开始怀疑,沈临欢是不是故意将那只水囊摆在桌上,好叫旁人看见。

这姑娘实在太会钻空子。表兄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平日里不愿同人计较。她便仗着这一点,一次次往他身边凑。她大约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大胆,便总能从表兄那里得到些什么。

想到这里,秦怀缨心里那点不悦便渐渐变成了厌恶。他最看不起这种人——没有本事,便妄图依附旁人;没有身份,便想靠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情往高处攀。尤其她攀附的还是太子。

秦怀缨看着她,语气越发刻薄。

“对啊。当然是要供起来。”

秦怀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临欢却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太子殿下送她的东西,本来就应该好好收着。她还打算回去再找个更漂亮的匣子呢。

秦怀缨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还真敢说。”

沈临欢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她不过是实话实说。秦怀缨却不愿再同她多费口舌。他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我劝你还是少打表哥的主意。东宫不是你能攀得上的地方,别到时候连自己怎么丢脸的都不知道。”

这一次,沈临欢终于有些不高兴了。她将手里的糕点放下,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未免管得太宽。她喜欢谁,和他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她又没有做什么——她只不过是想见见太子,偶尔说几句话罢了。沈临欢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不理会。她今日心情好,不想为了一个脾气古怪的人坏了兴致。于是重新拿起糕点,慢慢吃了起来。

秦怀缨回到太子身边时,脸色仍旧不大好看。

尘无雪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秦怀缨原本不想提,可一想到方才看见的情形,还是忍不住开口。

“表哥,你今日怎么把自己的水囊送给沈临欢了?”

尘无雪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盏。

“她方才口渴,便给她了。”

秦怀缨听得眉头紧皱。

“那可是你平日里用的东西。”

尘无雪淡淡笑了笑。

“不过一只水囊罢了。”

秦怀缨仍旧觉得不妥。他想说表兄不该对沈临欢如此宽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似乎管得太多。尘无雪却已经将此事揭过。他并不在意秦怀缨如何看待沈临欢——事实上,他甚至有些庆幸秦怀缨会主动替自己出头。沈临欢那种人,若是一直不加约束,恐怕还真会以为自己与东宫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如今有人替他敲打几句,倒也省得他亲自出面。

尘无雪面上依旧温和。

“怀缨,她年纪尚轻,又不懂京中规矩。你不必同她计较。”

秦怀缨听了,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表兄越是这样宽厚,他便越觉得沈临欢不知好歹。他不愿再提此事,只将目光转向猎场。而尘无雪则重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只水囊,他自然不会再要回来,他甚至不愿再想起自己曾经用过它。沈临欢若喜欢,便拿去好了——反正不过是件寻常物件。

宴席结束后,各家陆续准备返京。沈临欢回到马车上时,仍旧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只水囊。青禾见她如此,忍不住问道:

“姑娘,您怎么一路都抱着它?”

沈临欢低头看了看。

“怕磕坏了。”

青禾有些无奈。

“不过是一只水囊,姑娘若是喜欢,回头奴婢给您买一个便是。”

沈临欢摇头。

“那不一样。”

青禾不明白。沈临欢却也没有解释。她只是觉得,这东西既然是太子殿下送的,便和寻常水囊不同。她从小便记得那位救过自己的少年。这些年,每次在宫宴上远远见到他,她都会觉得心里很高兴。她知道自己与太子殿下身份悬殊,也从未想过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事情——她只是喜欢看他。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样一件东西,自然舍不得随便使用。

回府之后,沈临欢果然将水囊放进了一个新的木匣里。她还特意找来一块柔软的锦布,垫在匣子底下,免得玉扣磕碰。青禾站在一旁,看着她忙活半天,终于忍不住感慨:

“姑娘,您对这只水囊可真上心。”

沈临欢笑了笑。

“那当然。”

她将木匣盖好,放进柜子最上层。那里原本放着她攒了许久的几件首饰,如今倒是被她腾出了最好的位置。沈临欢觉得很满意,甚至打算等以后攒够银钱,买一只更漂亮的匣子来装。至于那只水囊究竟值多少钱,她并不清楚——她只知道,这是太子送给她的。这便足够了。

与此同时,东宫。

尘无雪坐在窗前,翻阅今日的猎苑记录。片刻后,他忽然想起沈临欢。他记得她今日接过水囊时,那副惊喜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一只普通水囊便能叫她如此欢喜。尘无雪轻轻笑了一声。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不过是将一件不想再碰的东西送了出去而已。沈临欢却会将它当成宝贝。

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从未将沈临欢放在眼里。她的喜欢也好,感激也罢,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情绪。她若安分守己,便继续做她的沈家姑娘。

那便另当别论了。

而另一边,宁王府中。秦怀缨正坐在院中擦拭自己的佩剑。侍从进来禀报,说沈家那位姑娘已经回府。秦怀缨头也没抬。

“回府便回府,与我何干?”

侍从不敢再说。秦怀缨擦完剑,忽然想起今日沈临欢抱着那只水囊的模样。他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表兄待人一向温和,平日里对谁都不会太过苛刻。可沈临欢不同——她明显对表兄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偏偏又不知收敛。

秦怀缨将剑收入鞘中,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往后若再遇见沈临欢,他一定要好好敲打她一番。

至于沈临欢本人,她此时已经洗漱完毕,正躺在床上,心满意足地回味今日的春蒐。

她哪里知道,秦怀缨已经将她记得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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