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与铁血重工的齿轮烛台交相辉映,将这场联合宴会烘托得既优雅又带有几分工业时代的宏大。长桌上,维多利亚式的精致点心与铁血的黑麦啤酒奇妙地摆在同一侧。

欧根亲王斜倚在挂着厚重天鹅绒窗帘的石柱旁,银白色的双马尾随着她慵懒的轻笑微微晃动。她端着一杯泛着琥珀色光泽的果酒,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身旁那位总旗舰大人紧绷的侧脸。

“我的总旗舰大人,又在一个人落寞地吃醋?”欧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与调侃,“不过也不对,小将军阁下和别人做什么,你也没什么合适的身份去说三道四,又何谈吃醋嘛。”

俾斯麦握着高脚杯的指节微微收紧,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窘迫。她抿紧了薄唇,冷冷地瞥了欧根一眼,试图用总旗舰的威严来掩饰内心的波澜:“欧根,注意你的言辞。身为铁血舰队的主力,我的注意力应该放在港区的统筹和战术演练上,而不是......这种无聊的私事。”

“哦?是吗?”欧根轻笑着挑起一缕发丝,红色的挑染在灯光下格外惹眼,“那你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恨不得把那位‘小将军’身边的人全部用主炮轰飞了呢,我的总旗舰阁下。嘴上说着不在意,眼神可是很诚实的哦?”

被欧根这么毫不留情地拆穿,俾斯麦张了张嘴,最终却无话可说。她再次抬起眼帘,将视线投向大厅中央。

在那里,身为全场焦点的海蒂正被一众热情的皇家舰娘团团围住。

“哎呀,小将军阁下今天这身打扮真是越看越可爱呢~”海王星笑眯眯地俯下身,带着浓郁红茶香气的身子微微前倾,纤细的手指轻挑起海蒂那顶标志性的铁血大檐帽边缘,“怎么脸红成这样?难不成是这里的红茶太甜,把我们少将大人给熏醉了?”

“我、我没有......”海蒂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纤细的腰肢几乎要撞上身后的餐桌。原站读者都知道,这章下面还有彩蛋。她那双像天空一样清澈的蔚蓝色眼睛里满是局促与不知所措,白嫩的脸颊上泛起一层诱人的绯红。她本想板起脸拿出少将的威严,可配上她那娇小的身材和带着点呆萌的可爱神情,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引得周围的皇家舰娘们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好啦好啦,海王星,你就别总欺负指挥官了,没看小将军阁下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吗?”另一侧的邓肯无奈地笑着,帮海蒂解围,可眼底的戏谑却一点不少。

海蒂局促地站在原地,金色短发下的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既不懂怎么应付这些巧笑倩兮的舰娘们,又拉不下脸来强行推开她们。空气中弥漫着少女特有的甜香与若即若离的暧昧,让这位年轻的少将大脑一片空白。

远处的欧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她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身旁的俾斯麦,压低声音蛊惑道:“瞧瞧,再这么下去,你的小将军可就要被那群满嘴下午茶的皇家淑女们连骨头都不剩地拐走了哦。......真的不去把她‘解救’出来吗?我的总旗舰大人?”

水晶灯的光晕洒在名贵的红木地板上,空气中浮动着香槟与玫瑰的甜香。

当海蒂那双清澈如天空的蔚蓝色眼睛带着几分无助与求救意味投向自己时,欧根亲王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那银白色的双马尾在肩头轻晃,她挑了挑眉,向身旁的俾斯麦投去一个带着几分炫耀与挑衅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吧,关键时刻,能被小家伙依靠的人可不是你这位总旗舰大人呢。

随即将目光收回,欧根踩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精准地切入了那圈将海蒂团团围住的皇家舰娘中间。

“哎呀,拯救公主的骑士来了~”海王星斜倚着身子,看着走来的银发重巡,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面对调侃,欧根没有一丝局促。她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这个称谓,唇角勾起一抹惊艳而危险的弧度。她走到海蒂身侧,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揽住了海蒂纤细的腰肢,将这位不知所措的小指挥官半护在自己身侧。

随后,欧根微微提裙,向眼前的皇家舰娘们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透着嘲弄的骑士礼,嗓音慵懒而清亮:“尊贵的公主殿下,是否需要我将您从......这群聒噪、轻浮,毫无美德和荣誉感的皇家纸花中解救出来呢?”

“喂!欧根,你这话可太失礼了吧!”邓肯虽嘴上抱怨着,可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明明是我们先和少将大人聊得好好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纸花’了?”

“就是就是~欧根你这个恶劣的家伙,分明是自己想独占指挥官吧?”海王星掩唇轻笑,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这怎么能叫独占呢?”欧根轻笑着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海蒂那张因羞窘而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脸上,指尖极其暧昧地轻轻蹭了蹭海蒂柔嫩的脸颊,“我这明明是护送迷路的少将大人脱离苦海。对吧,我的小将军?”

海蒂被她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动作弄得浑身一颤,蔚蓝色的眼眸里水雾盈盈。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维持少将的威严,可最后却只是顺从地任由欧根搂着,甚至在无意间,将身体微微往欧根温暖的怀里靠了靠,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幅全盘接受、甚至满含依恋的模样,落在不远处的长桌旁,却成了另一番光景。

自始至终站在角落里的俾斯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远远地看着海蒂向欧根投去求助时的信任,看着海蒂在欧根靠近时那双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星的眼睛,甚至看着海蒂自然而然地依偎在欧根亲王的怀里。

那一刻,俾斯麦手中的高脚杯几乎要被指节捏碎。

沉静锐利的蓝色眼眸中,波涛汹涌。她是不苟言笑的铁血宰相,是手握权杖、统领大局的总旗舰,她习惯了将所有的情感与渴望压在严苛的军纪和冷硬的外壳之下。她比任何人都深爱着这位名为海蒂的少将,可她被困在“军人”与“上司”的身份里,连一句越界的关怀都说不出口,更遑论像欧根那样毫无顾忌地将人拥入怀中、肆意调笑。

“......她对她,是那样的依赖吗?”

俾斯麦抿紧了毫无血色的薄唇,心头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塞满,闷得发慌,酸涩的滋味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看着欧根投过来的、仿佛带着胜利者姿态的余光,又看了看海蒂仰头望着欧根时那毫无防备的爱慕眼神。

明明......明明她才是铁血的总旗舰,明明她才是那个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无数次默默注视着海蒂疲惫睡颜的人。

可在这场热闹的宴会上,她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只能独自站在阴影里,品尝着名为嫉妒的苦酒。

掌心相扣的触感温热而细腻。海蒂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欧根伸出的手,借着这股力道,急急忙忙地从那群笑意盈盈、眼神犹如打量猎物般的皇家舰娘包围圈里钻了出来。

“呼......谢、谢谢你,欧根......”

一退到铁血阵营相对安静的区域,海蒂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蔚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慌。她有些局促地松开手,微红着脸颊,小声地向身旁的银发重巡抗议道:“不过......你刚才对她们说话也太刻薄了点吧?好歹、好歹也是社交宴会,万一闹僵了......”

“闹僵?”欧根轻笑着挑起一缕银白的发丝,那双饱含深意的褐色眼眸懒洋洋地扫过远处的皇家众人,“亲爱的小将军阁下,如果我不那么说,你打算顶着那张快要滴血的小脸被她们调戏到什么时候?那群红茶泡大的家伙,对你可是垂涎三尺呢,我不过是行使身为‘骑士’的正当防卫罢了。”

“我才没有被......”海蒂小声嘟囔着,白嫩的脸颊因为羞恼而泛起一层诱人的粉红。她本想拿出少将的威严训斥两句,可对上欧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戏谑眸子,声音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最后只能化作一声软绵绵的叹息,“总之......谢谢你帮我解围啦。”

“光是口头上的谢谢可不够哦。”

欧根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她微微俯下身,与海蒂拉近了距离。那带着淡淡酒香与危险气息的吐息拂过海蒂的耳畔,让她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刚才我可是顶着全场的目光去英雄救美的,小将军阁下不打算给这位‘骑士’一点实质性的奖励吗?”

“奖、奖励?这里可是宴会......”海蒂茫然地睁大了一双清澈的蔚蓝眼睛,脑回路一时间没能跟上对方跳跃的思维,“你要什么奖励?如果是战术报告或者特批的假期的话,我待会——唔?!”

话音未落,视野中的银色发丝骤然放大。

欧根根本没有给海蒂任何思考或拒绝的机会。她微微侧过头,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而温柔地覆上了海蒂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温热柔软的触感骤然袭来,带着红酒与少女唇脂的甜香。海蒂的大脑瞬间“轰”的一声空白了。她瞪大了眼睛,蔚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震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连呼吸都忘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无数双眼睛注视的联合宴会上,她竟然......竟然被欧根直接吻了?!

仅仅两秒,欧根便优雅地直起码身子,意犹未尽地用指尖轻轻蹭了蹭自己微湿的唇瓣,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已经彻底烧红的海蒂。

“你、你你你——!”

海蒂气急败坏地捂住嘴唇,整张脸红得连耳根和脖颈都彻底熟透了,头顶仿佛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温热的蒸汽。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羞愤地质问:“欧根!你在做什么?!

“看到就看到呗。”欧根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语气慵懒而笃定,“正好让那些对你抱有不轨之心的家伙们看清楚,小将军阁下可不是什么路边的野猫,随随便便谁都能抱走碰一碰的。......怎么,难道指挥官大人讨厌我的吻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这也太、太突然了......”海蒂羞耻得快要哭出来,双手胡乱地抓着铁血制服的衣角,完全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里放。

然而,她并不知道,这场公开的亲密戏码,对于另一个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大厅的另一端,长桌的阴影里。

俾斯麦僵硬地站在原地,手中那只盛着高档红酒的高脚杯,正被她死死地攥在掌心。细密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酒液在杯壁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冲破玻璃的束缚。

那一幕,犹如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她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

她看着海蒂被欧根亲吻时那震惊却没有丝毫推拒的模样,看着海蒂在羞涩之余流露出的那种独属于少女的娇嗔。那是她日思夜想、却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画面;那是她身为铁血总旗舰、用冰冷严苛的军纪和尊严死死克制住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可现在,欧根亲王在大庭广众之下轻易做到了她连做梦都不敢肖想的事。

“......凭什么?”

“......哈。”

一声极轻、极苦涩的自嘲溢出俾斯麦紧抿的薄唇。她缓缓闭上眼,将杯中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灼烧着胃,却远不及她心底万分之一的钝痛。

她维持着总旗舰最后的尊严,没有上前,没有质问,只是孤零零地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任由名为嫉妒的烈火将自己焚烧殆尽。

喧嚣的宴会大厅里,丝竹管弦之音与杯盏交错的脆响交织成一片,可这些热闹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外,半点也传不进俾斯麦的耳中。

她的目光依旧定格在不远处那个被银发重巡逗弄得满脸通红的娇小身影上,湛蓝眼眸的深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彻底改变她命运的下午。

对于俾斯麦而言,自她被创造出来、拥有独立意识与记忆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只有两条笔直的轨道:工作,与战争。

她的世界里没有多余的色彩,天地万物仿佛都由冰冷的灰白交织而成。那些同属铁血阵营的舰娘同伴,在她眼中不过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是为应对特定威胁而制造的、高效而冰冷的“工具”。她从未对她们产生过任何多余的情感投射,甚至连“孤独”这样的概念,对她来说也只是代码般的冗余数据。

直到那个女孩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俾斯麦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在威廉港那个海风微咸的午后,当庞大的战舰缓缓靠泊、舷梯落下的那一刻,她第一次见到了这位被派驻到铁血的少将阁下。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呢?

她正顺着舷梯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双手紧紧抓着两侧的栏杆,脚步迈得极轻,仿佛在试探每一级台阶是否牢靠,会不会踩空,活像一只初入陌生环境、警惕又带着点笨拙的小动物。尽管那双清澈的蔚蓝色眼眸里写满了对未知的畏惧与紧张,她依然咬着下唇,鼓起勇气一步一步往下走。

当她终于踩实地面、站到俾斯麦面前时,这位少将大人的全貌,便尽数落在了铁血总旗舰眼中。

纤细娇小的身躯,堪堪只到俾斯麦的胸口;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军装短裙下那双饱满白嫩的大腿,在港口夕阳下泛着健康诱人的光泽。

海蒂留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那明亮的色泽就像夕阳余晖毫无保留地洒在战舰厚重的金属外壳上,折射出温暖而耀眼的光芒。

她头上戴着一顶铁血标志性的黑红配色大檐帽,对她娇小的脑袋来说,帽身显然偏大了些,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衬得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愈发稚嫩。

而最令俾斯麦心颤的,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如天空般纯净透彻的蔚蓝色眼眸,正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直勾勾地仰望着她。

或许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海蒂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是一个透着呆萌、甚至有些僵硬的微笑,却像一束毫无防备的阳光,蛮横地刺破了俾斯麦生命中那片万年不变的灰白。

就在她面前,这位娇小的新任少将挺直了腰杆,纤细的身躯努力端出几分威严,向她敬了一个姿势标准、却因微微发抖的手指而显得毫无气势的军礼。

清脆而带着一丝颤抖的嗓音在海风中清晰地响起:

“海蒂·冯·艾克施泰特少将,前来接收铁血舰队!”

那一刹那,世界静止了。冰冷的钢铁失去了寒意,灰白的天地间如同被泼洒了浓烈而鲜活的颜料。

风声、海浪声、舰装的轰鸣声,都在那个笨拙的军礼面前褪色。就在那个阳光倾泻的下午,俾斯麦那颗因战争与职责而冻结的心脏,被这个满脸紧张却强装镇定的少女毫无防备地撞了一下。

她的世界,自此有了颜色。

水晶灯的辉光依旧在杯盏间流转,而俾斯麦的思绪,却顺着记忆的长河,沉入了那些与海蒂并肩共事的日日夜夜。

初见时的惊艳,不过是命运投下的第一枚火种。而真正让俾斯麦那颗坚冰般的心彻底沦陷的,是日复一日的相处与见证。

在世人眼中,铁血是个冷酷、高效、崇尚力量的军事机器;而身为总旗舰的俾斯麦,更是铁血意志的化身,严苛、冷峻、不容一丝瑕疵。

起初,当海蒂这个看似娇小、甚至连军帽都撑不太满的小家伙空降到铁血舰队担任少将时,无论是谁,心底都难免带着几分审视与质疑——这样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不点,真的能驾驭铁血这艘庞大的战舰吗?

然而,海蒂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俾斯麦至今仍记得,那次面对堆积如山的战术文卷与繁杂的后勤补给清单时,许多人以为这位娇生惯养的少将会选择逃避,或者像以往的某些上级那样,将权力全权下放。但海蒂没有。

她搬来了一张比自己还要高出半截的转椅,将自己整个人埋在浩瀚的文件堆里。深夜的指挥室里,只有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她会因为一个微小的物资分配不均而蹙紧眉头,翻阅地图反复核对;她会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极为认真地听取每一位前线舰娘的战术汇报,哪怕对方语气傲慢,她也总是用那双清澈的蔚蓝色眼眸专注地注视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是一种毫无架子的真诚,一种笨拙却执着的责任感。

她用她那纤细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扛起了属于少将的重担。铁血的舰娘们素来只向强者低头,可渐渐地,她们发现自己折服于这位少将的,并非什么毁天灭地的武力,而是那种将整个舰队放在心尖上的温柔与坚韧。

从罗恩偶尔收敛起危险的杀意、默默送来温热的红茶,到提尔比茨会在没有人的走廊里笨拙地准备好海蒂最喜欢的点心......铁血的众人们,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海蒂俘获了。

而俾斯麦,比任何人都看得真切,也沦陷得最深。

她看着海蒂在疲惫时趴在桌上睡着、却在听到门响时立刻揉着眼睛爬起来强打精神的可爱模样;看着海蒂在演习胜利后,像一只骄傲的小企鹅般挺起胸膛接受全军欢呼的骄傲神情。

直到......那些让她理智尽碎的画面开始出现。

铁血的性格向来直接而大胆。当海蒂的温柔与包容在阵营中扩散开后,那些平日里行事肆意的同伴们,开始按捺不住内心的占有欲。

俾斯麦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在工坊外的情景。

当时,兴登堡正倚靠在冰冷的钢铁护栏上,猩红的长发垂落在地。那位大恶魅魔般张扬的重巡洋舰,毫无顾忌地伸出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轻轻挑起海蒂的下巴,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沙哑嗓音调笑着:“契约者大人,与其在这里看这些枯燥的图纸,不如把你的全部时间卖给我,怎么样?我会给你从未体验过的‘愉悦’哦......”

海蒂被调侃得满脸通红,却因为对方压迫感十足的气场而动弹不得,只能羞恼地拍开对方的手。

那一刻,她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控力瞬间化为齑粉。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暴虐的杀意与狂躁在胸腔中横冲直撞。

还有欧根。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慵懒、看戏神情的银发重巡,更是借着“前后辈”的名义,三番两次地在走廊的拐角将海蒂堵住,用各种亲昵的肢体接触和挑逗的话语,惹得海蒂面红耳赤。

每一次看到海蒂在别人的撩拨下露出羞怯的、生动的表情,俾斯麦都感觉有一把钝刀在心头反复凌迟。她不得不死死掐进掌心的肉,用疼痛来维持身为总旗舰最后的体面,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将海蒂抢回身后的疯狂冲动。

也就是在无数次这种近乎自虐的煎熬中,俾斯麦终于剥离了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她看着镜子中那个永远神情冰冷、一丝不苟的自己,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让她感到战栗又绝望的事实——

这根本不是什么“身为上司对下属的赏识”,也绝不是什么“舰娘对指挥官的契约忠诚”。

她嫉妒兴登堡的触碰,她厌恶欧根的调笑,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总是披着“总旗舰”这副沉重的硬壳,错过了无数次可以光明正大拥抱海蒂的机会。

她爱她。

爱到发狂,爱到绝望,爱到只要一想到海蒂未来可能会属于别人,心脏就会痛得如同被撕裂一般。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现实的冰冷重新包裹了俾斯麦。

俾斯麦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所有的翻江倒海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她重新看向那个在欧根怀里气急败坏、却又可爱得让人发指的金色身影。

她看着不远处,海蒂正气鼓鼓地用粉拳轻轻捶打着欧根的肩膀,而欧根则笑意吟吟地将人重新揽入怀中。

那是她用尽一生去珍视、去守护、却连靠近都要披上最严苛军装的小家伙。

俾斯麦缓缓闭上双眼,将喉头涌上的一抹苦涩咽了下去。她微微挺直了那具永远不会在战场上弯曲的脊梁,重新戴上属于铁血总旗舰的面具,将那份刻骨铭心的痴恋与嫉妒,连同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渴望,一并死死锁进心底最深处的船舱。

海蒂敏锐地察觉到大厅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的手指轻轻扯了扯欧根的袖口。

“欧根......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我们......收敛一点啦。”

欧根正享受着少女温热的鼻息蹭过自己胸口的触感,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她顺着海蒂的目光环顾四周,这一扫,让欧根那向来玩世不恭的笑意僵在了嘴角。她微微眯起褐色的眼眸,下意识地松开了揽在海蒂腰间的手——倒不是她真的畏惧谁,而是周围投来的那些视线,实在炽热得让人头皮发麻。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粘稠而危险。

远处的长桌旁,塞德里茨手中的水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竟被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这位平日里英姿飒爽、对海蒂忠心耿耿的战巡少女正呆呆地看着她们,湛蓝的眼眸里蓄满了委屈与落寞,像极了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

更远处,一向以母性包容著称的腓特烈大帝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张绝美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可眼底的阴霾却浓郁得化不开;胡滕和兴登堡更是毫不掩饰地冷哼出声,周身散发出的低压让周围的皇家舰娘都暗暗咋舌。

不远处的皇家席位上,身为交际花的胡德正优雅地摇晃着红茶杯。这位皇家名门贵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铁血众人神态各异的修罗场,红唇微勾。她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铁血这群平日里高傲不可一世的家伙,也有今天?接下来的好戏,可真是百年难遇啊。

欧根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自语:“哎呀......看来我们的小将军阁下,平日里散发魅力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这群战争机器有着多大的杀伤力呢......”

“什、什么杀伤力?”海蒂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只觉得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引发全港区武装冲突的微妙时刻,一个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嗒、嗒、嗒。

大厅的阴影中,俾斯麦缓缓走了出来。

她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头上那顶黑色军帽压得很低,帽檐下的双眸锐利如刀。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微微扬起,头顶标志性的长呆毛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她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所过之处,无论是谁都下意识地让出了一条通道。就连原本杀气腾腾的罗恩和腓特烈,在触及俾斯麦那双湛蓝如寒潭般的眼眸时,也微微一滞,暂时收敛了外溢的敌意。

胡德眸光微亮,“哦?正主终于要出场了吗......”

在无数道错愕、嫉妒、探究与看戏的目光注视下,俾斯麦径直走到了海蒂和欧根的面前。

她没有去看一旁的欧根,甚至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几乎能把人烤化的视线。她那湛蓝的眼眸里,此刻只倒映着海蒂那张写满茫然的小脸。

“欧根。”俾斯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放开她。”

欧根微微一怔,随即将目光落在了这位平日里古板正直的总旗舰身上。作为少数几个能隐约窥见俾斯麦心思的人,欧根看着对方此刻略微紧绷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顿时明白了什么。她轻笑了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故意将海蒂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话调侃道:“哎呀?总旗舰大人这是坐不住了?可是小将军阁下现在可是我的舞伴呢,您要是想抢人,得先问问......”

“欧根。”俾斯麦的声音冷若冰霜,打断了她的调侃。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腰间的指挥剑柄上。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滋滋作响。

“好啦好啦,真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严肃猫咪。”欧根见状,耸了耸肩,识趣地松开了揽在海蒂腰间的手,冲着海蒂抛了个极其暧昧的媚眼,“那小将军阁下就交给我们的总旗舰大人咯?小心别被她生吞活剥了哦~”

说罢,银发重巡优雅地转过身,在一众铁血同伴吃人般的目光中,轻笑着退回了席位。

危机暂时解除,但海蒂却觉得自己落入了另一个更加让人局促的漩涡中心。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全开、宛如神祇般高大的铁血总旗舰,小声地咽了口唾沫:“那个......俾斯麦?大家都在看着呢,是有什么紧急的军事会议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维持身为总旗舰最后的体面,可那紧绷的面部线条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无一不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俾斯麦微微俯下身,向海蒂伸出了手。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她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解释什么,而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近乎呢喃的颤抖声音,紧张地说道:

“指挥官......别留在这里了。”

“......跟我来。我有非常重要的话......必须立刻、单独对你说。”

大厅里依然保持着那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海蒂有些担忧地回过头,望向身后那一众神态各异的铁血同伴。罗恩手中的银质小刀还在机械地研磨着桌面上的蛋糕碎屑,那双茶色的眼睛几乎要将空气点燃;塞德里茨则咬着下唇,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就连坐在主位的腓特烈大帝,虽然脸上依然挂着包容而深邃的笑意,可那杯被她握在手中的高脚杯却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大家......好像都在看我们,”海蒂微微抿起唇,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纯粹的关切与困惑,她仰起脸小声问身侧的总旗舰,“真的没事吗?感觉她们好像......随时会扑过来一样。”

听到海蒂那带着关切的软糯询问,俾斯麦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地顺着海蒂的目光回头望去——长桌旁,腓特烈大帝正端着红酒杯,深邃的黑金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们。腓特烈并没有表现出阻拦的意思,而是极其罕见地、微微向俾斯麦颔了颔首,像是在无声地默许,又像是在包容自家总旗舰那难得一见的任性。

腓特烈表了态,罗恩捏得几乎要断裂的银刀应声停住,塞德里茨咬着下唇默默收回了视线,一旁原本蠢蠢欲动的兴登堡和胡滕等人虽仍满眼不甘与幽怨,却终究按捺下当场暴走的冲动,各自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其余原本躁动的铁血舰娘,也纷纷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没事的。”

俾斯麦回过头来,迎上海蒂那双满是担忧的清澈蔚蓝眼眸。她低声回应着,声音里原本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她因这份温柔而安心几秒,海蒂温热的小手就已经主动覆了上来,轻轻反握住了她那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甚至用指腹安抚性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轰——!

那一瞬间,这位向来杀伐果断、在战场上面不改色的铁血总旗舰,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而柔软,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信赖,顺着手臂一路烧到了耳根。俾斯麦那沉静如水的湛蓝双眸猛地睁大了一瞬,呼吸险些停滞,淡金色的长发下,那双湛蓝的眼眸瞬间睁大,一抹极淡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修长的脖颈爬上了耳根。心跳声在胸腔里疯狂鼓噪,几乎要撞碎她的理智。这一刻,什么铁血的荣光,什么总旗舰的职责,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眼里、心里,只剩下被这只小手紧紧包裹住的触感。

“嗯......那我们去安静的地方说。”海蒂弯起眼睛笑了笑,毫无所觉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好。”

俾斯麦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胸腔中翻江倒海般的悸动与狂喜。她不再去看大厅里的任何人,握紧了海蒂的手,带着这位闯入她心房的指挥官,在无数道或艳羡、或好奇、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稳步走出了喧嚣的宴会大厅。

随着厚重的双扇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大厅内的喧嚣与那些炽热的视线被彻底隔绝在外。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柔和的壁灯洒下昏黄的光晕,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窗外吹进来的微凉夜风。

而在他们身后的大厅内——

当俾斯麦和海蒂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原本还算克制的铁血席位,瞬间降至了冰点。

罗恩放下了手中早已面目全非的蛋糕碎末,脸上挂着标准而瘆人的微笑;塞德里茨默默擦掉了桌上的酒渍;兴登堡冷笑着转动了手中的高脚杯。所有的目光,如同一柄柄淬了毒的利刃,齐刷刷地落在了大厅中央那个刚刚放下酒杯、正笑吟吟看着这一幕的银发身影上。

欧根亲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看着四周那些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恐怖视线。

“哎呀......”她银白色的双马尾微微晃动,她干笑着向后退了半步,端起桌上的半杯红酒挡在身前,冲着四周无数道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的视线眨了眨眼,“那个......今晚的月色真不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