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爱的不是你 - 第13章 再见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转键。

教室里的倒数日历一天比一天薄,空气里充斥着咖啡的味道,每个人的眼底下都挂着深浅不一的青黑。

晚上陈可苏听到父母两个人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可苏的学费......

“我算了,第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大概要这个数。”——本章转自,未经授权。她妈报了一个数字,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陈可苏躺在二楼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出国留学的费用对他们家来说非常吃力。

她申请了所有能申请的奖学金,但奥尔森比她优秀的学生太多了,那些家里有资源请顶级留学顾问、包装出金光闪闪的履历的同学,轻轻松松就能把她挤下去。

陈可苏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河的这边,看着对岸所有人都已经上了船,只有她还在找桨。

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她从教室出来准备去食堂,经过教务处门口的时候被王主任叫住了。

王主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平时不苟言笑,奥尔森的学生都有点怕她。

“陈可苏同学,你来一下。”

陈可苏心里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自己哪门课又挂了。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经在脑子里编好了检讨书。

但王主任的表情不是要训人的样子。据读者反映,盗版站这章少了三段。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可苏的时候,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恭喜你,你获得了本学年度的‘宁都青年英才奖学金’。”

陈可苏愣住了。

她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正式的通知书,抬头印着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基金会名字,但盖着奥尔森学校的公章和几枚看起来很正式的印章。

通知书上写得很清楚:该奖学金由宁都本地企业联合设立,旨在资助品学兼优、家境普通的学生完成海外高等教育,金额涵盖本科四年的全部学费及基本生活费。

全部学费。四年。

陈可苏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奖学金......我怎么没听说过?”她的声音有点飘,像是在梦里说话。

“今年新设立的,第一批名额只有三个人。”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评选标准是综合成绩、课外活动和家庭经济状况,你的条件都符合。基金会那边特别提了你,你在学校活动、社区服务和班级事务中的表现十分出色。”

陈可苏低头看着那份通知书,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跳进她的眼睛里,然后化成一股酸涩的热流,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了爸妈深夜里压低的对话,还有她自己无数次关掉论坛上那些“出国一年要花多少钱”的帖子时胃部翻搅的焦灼。

“......

王主任摆了摆手,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回去告诉你父母吧,他们应该会很高兴。”

陈可苏走出教务处的时候,走廊上正好打响下课铃。

学生们从各个教室鱼贯而出,笑闹声、脚步声、书包拉链的声响交织成一片喧嚣。

她靠在墙上,把通知书按在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拿出手机,第一个拨给了她妈。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还没开口就先哭了出来,把她妈吓得连问了好几声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等她抽抽噎噎地把话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了她妈压抑的哭声和她爸在旁边着急追问“怎么了可苏出什么事了”的背景音。

那天晚上,陈记面馆提前打了烊。

她爸去菜市场买了一堆好菜回来,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蟹黄豆腐,她妈的眼睛一直是红的,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们可苏出息了。”她爸端起酒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粗粗的,眼眶却亮晶晶的,“爸爸没本事,差点耽误你......”

“爸。”陈可苏打断他,认真地说,“你们已经给了我最好的,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人知道这笔奖学金的来历,除了齐铭。

他站在教务处隔壁的资料室里,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看完了全程。

他看着陈可苏接过信封,看着她的手开始发抖,看着她走出办公室后靠在墙上哭着打电话,

齐铭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露出一个傻得要命但灿烂到刺眼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他胸口狠狠地酸了一下。

这笔“奖学金”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是他用自己名下信托基金的额度,通过Sino集团的企业社会责任部门,再以匿名企业联合设立的名义,经由学校的奖学金系统发放给她的。

齐铭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习惯了滴水不漏,唯独在这件事上,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动机。

学期中,大部分的申请尘埃落定。布告栏上贴出了本届毕业生的录取榜单,整整贴满了一面墙。

榜单前人头攒动,欢呼声和掌声此起彼落。

林昭予从A班的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把陈可苏抱起来转了一圈,完全不顾旁边还有老师在场。

陈可苏笑着拍他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林昭予抬头看向榜单,开心地笑了:“等等,齐铭也跟我们在同一个城市?”

“对啊,”林昭予把手搭在陈可苏肩上,语气随意,“我们三个都在一起真好。”

陈可苏和石溪同时转头看向他,表情微妙。

“三个人在同一个大学城?”石溪的语气冷静,“你跟可可一个理工学院一个BU,还有齐铭,你们三个是要把高中生活原封不动搬去美国啊?”

“不好吗?”林昭予笑嘻嘻地反问,“我跟铭哥从小一起长大,可苏又是我女朋友,到了那边互相有个照应,多完美。”

石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什么。

不过是跟她男朋友的好朋友同一个城市而已,大学城那么大,三所学校各有各的校园,平时能不能碰到都是两说。

但一种细微的、难以名状的预感在她心底浮起来,像湖面上被石子惊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她没有把这种感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林昭予兴致勃勃地规划三个人以后可以一起去的餐厅和景点时,轻轻地点了点头,笑容维持得恰到好处。

六月,毕业典礼。

太阳已经有了盛夏的锋芒,奥尔森的草坪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百张折叠椅,毕业生们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四方帽在风里轻轻晃动。

家长席上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父亲和精心打扮的母亲,陈可苏的爸妈坐在家长席靠后的位置,陈爸爸穿着一件新买的衬衫,陈妈妈的头发比平时卷得更精致,显然是早上特意去巷口的美发店做的。

两个人的表情骄傲,陈妈妈从头到尾举着手机录影,手酸了都不肯放下。

林家和齐家是世交,周敏芝受齐艾薰委托代为出席,全程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掌声。

林昭予坐在齐铭旁边,毕业典礼一结束就拉着他到处合影,跟这个老师拍完跟那个同学拍,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

齐铭难得地配合,虽然笑容很淡,但至少没有拒绝。

“齐铭,看这边!”

林昭予举着手机,镜头里框进了自己、齐铭和陈可苏三个人。

陈可苏站在中间,左右两边各是一座一米八几的帅哥。

快门按下的瞬间,齐铭的目光微微偏移到了陈可苏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她的帽穗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笑起来的时候嘴唇的弧度像一瓣刚切开的橙子。

这个偏移不到一秒就被他拉回来,快到没有人注意到。

七月,夏天热得像是要把柏油路面烤化。

陈可苏最后一次以在校生身分走进奥尔森的校门,校园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了学生的喧嚣,走廊上只有偶尔经过的老师,她走过C班教室、走过图书馆、走过体育馆旁边那条小道,每个角落都有一段记忆,有些是甜的,有些是涩的,但都是她的。

外面又下雨了。宁都的夏天总是这样,午后毫无预兆地落一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这次带了伞,是她妈塞进她书包里的。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经过那把黑伞曾经停留过的地方时,脚步没有停。

离出发还有两周的时候,林昭予组织了一次告别的聚餐,参加的人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自己的好友石溪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

酒足饭饱之后,一群人开始聊各自对大学生活的想像和焦虑,从选课聊到实习,从宿舍条件聊到当地治安,话题越跑越偏但气氛越来越热络。

一向仗义的女孩顾效景喝了两杯啤酒之后开始放飞自我,揽着陈可苏的肩膀对林昭予放话:“你到了美国要是敢对不起可可,我飞过去打你。”

林昭予连忙举手投降:“不敢不敢,顾姐威武。”

所有人都在笑,陈可苏也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齐铭坐在桌子最边上的位置,面前的啤酒几乎没动过。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从外部注视着温暖房间的旁观者。

聚餐结束的时候,雨早就停了,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在路边等车,林昭予牵着陈可苏的手,跟每个人道别。

齐铭最后一个走过来。

“开学见。”少了点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对林昭予说,然后转向陈可苏,停了一秒,“一路顺风。”

陈可苏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疏远:“你也是。”

林昭予一把揽过齐铭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铭哥,到了学校之后,我带你去吃一家超赞的龙虾卷。”

齐铭没有推开他的手,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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